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红姨的长发落了

发布时间:2021-05-01 22:29   作者:红姨的长发落了

红姨的长发落了

有些凉的夜里,读古诗十九首,忽见“下有陈死人,查查即长暮,潜寐黄泉下,千载永不寤”的句子,忽不住心惊。在那夜潮湿的梦境,我又见到了红姨她披着一头黑而柔的长发,向前走,唤不回头。

红姨是我母亲的表妹,因为名字中有个“红”字,而被我们姊妹们称作“红姨”。曾偶尔见一张黑白旧照,是十八岁的母亲与红姨并肩而站。照片中站在母亲左边的女子是那样的青春正好,明媚动人。而那一头如瀑长发,垂在肩上,只衬的面白如玉。我可以想象她的十八岁是怎样的动人:那是白衣飘红姨的长发落了飘的八零年代,她是真个纺织厂最美丽的纺织姑娘。春天她骑着单车穿过空巷子,街道的丁香染香她飞扬的长发。夏天,机器轰响的车间,她的双手灵动上下,她的发溢出白色的帽,调皮点头。而到了秋天,她小心跳过一路的梧桐叶,和等在路灯下的男孩说话,他小心的撩起她的长发。待到冬天,她将长发盘起,去做了一个美丽的新娘,红花插鬓间,花不如人俏。

红姨年轻时的种种,我半从母亲口中得知,半从她依旧明亮的双眼推测,可她的长发,我却未见过。从我有记忆起,红姨便是一头干练的短发,神气飞扬。在大时代的浪潮裹携下,纺织厂的效益江河日下,而红姨也成了第一批下岗职工。但在我的记忆里,她从来都是笑容明亮,斗志昂扬的。她做销售,走南闯北,江南的雨侵湿的长发又被西风的风吹干。她卖早作文餐,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窗,她便拢拢发开始一天的辛劳,而当日影西斜,她才收了云吞摊,缓缓向家走,夕阳将她的背影拉得残残破破。她从未向人抱怨过生活的苦,可她再未留过长发,母亲和姨妈们常用药水将头发染成时兴的栗色,而红姨的黑发却整齐的拢在耳畔,只等岁月来染。

生活从来爱开玩笑,苦难从不把人放过,红已被诊断为乳腺癌。虽然治疗的费用高昂,可所有的家人都坚持给她最好的治疗,因为我们知道,世上还有一种力量像癌一样顽强,一样有力,一样恒久,那就是爱。开始化疗后,红姨的头发纷纷落下,我未曾去医院看她,却时常在梦中见到青丝飘落的凄凉景象。八月,红姨因扁桃体炎耽误而病危不效,最后的时刻,她握着我母亲的手,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,她的企盼,她的梦想,她的舍不得与放不下,我们都无从得知。她离开时,一叶落雨打疏桐,一如二十载光阴前,她一面梳发,一面想着男孩的那个夜晚。

或许真的,人生寄一世,奄忽若飙尘。美梦容易破碎,红颜容易憔悴,我们甚至难留住红姨一缕青丝。而今夜的梦里,愿她长发依旧,笑容如初。

老贾点评:一个高二学生如此成熟老道的文笔着实让人惊叹,红姨的生命的三段历程巧妙融进了长发之中,年轻时的美丽青春,中年时的奔波无奈,疾病时伤感悲痛既写出了红姨的一生,其实又何尝不是我们每一个人的一生悲欢离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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